碌碡(liù zhou)是一种古老的农具,现在已不易见到了,不少年轻人可能不知碌碡是何物。碌碡的祖先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的石碾,现代考古中发现的原始石碾与现代碌碡在功能上很相似,都是靠畜力或人力拉动用于碾压的工具。
碌碡通常由质地坚硬的花岗岩或石灰岩等材料制成,石匠将石料精心雕琢成一个中间略大、两端略小的直径四五十厘米长度七八十厘米的圆柱体,并在其周身雕刻凹凸粗糙的深条形棱齿,再在两端圆心各凿一个酒盅大的圆孔,作为转动的轴孔。其配套的木支架两端中心处各镶嵌一比碌碡轴孔稍小点的铁榫,榫尖插入碌碡两端的轴孔里,前面系上绳套,一个可拉转的碌碡就大功告成了。
我们使用碌碡的历史可算不短了。宋代范成大的组诗《四时田园杂兴》中就已写到过碌碡:“骑吹东来里巷喧,行春车马闹如烟。系牛莫碍门前路,移系门西碌碡边。”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,碌碡仍然是生产队的主要脱粒工具,上千年的老古董呀。
每年初夏,是麦子成熟的时候,俗称“老麦天”。烈日炎炎,暖风劲吹,热浪冲得人喘不过气来,这正是收场碾场的理想天气。麦子一成熟,农民们立即忙碌起来,太阳刚把露水收走,大家就抓紧时间扯大麦穗(小麦要割),那时没有机器,全是手工,劳作十分辛苦。扯上来的麦穗摊在集体的晒场上,其间不断翻动,任由烈日暴晒。
到了正午时分,骄阳当空,晒得人浑身冒油,这正是碾场的最佳时间。赶牛人左手牵着牛绳,右手挥着牛鞭,一声吆喝,牛便拉着碌碡在麦穗上走起来,一圈又一圈,不紧不慢地转着同心圆。碌碡与木架摩擦,发出“吱扭吱扭”的声音,空气也仿佛被它“吱扭”得更热了。
赶牛人一般只站在碾场中间,挥挥鞭子,吆喝吆喝,只要他不停止,碌碡就会一直地“吱扭”下去。也有赶牛人与牛“同甘共苦”的,一直跟着碌碡走,重复着牛的脚步。
有时赶牛人兴奋起来,扯起嗓子吼上几句,声音绵长而沧凉。古铜色的脸上滚着汗珠,老牛则喘着粗气,只有碌碡一声不吭,忠实地滚动着,永远不知道疲倦。麦穗在碌碡下开始分离,麦粒与麦芒解体,麦场上弥漫着一股淡雅的麦香。
两三个小时后,碾得差不多了,又进入下一道工序,扬场。中午热气蒸腾,下午一般会起风,这正是扬场的好时光。扬场人用木锨将麦粒麦芒一同铲起抛向空中,风会吹走身轻的麦芒,而落下粒重的麦子。麦粒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,饱满金黄的麦粒谁都想抓在手里多嗅几次多看几眼。
其实,碌碡的作用不仅是能为麦子、豆类脱粒,还能夯地基,光场。所谓光场,就是收获前将晒场整平整光亮。先用水泼湿场面,再撒些麦壳麦秸之类,待水稍干,就请出蓄力已久的碌碡压场,集体用牛拉,个体多用人拉。在隆隆的碌碡声中,不用半天时间,就“新筑场泥镜面平”了。
记得小的时候,看到有些人家的屋旁睡着碌碡,那是前代人用过的淘汰下来的旧物。碌碡原先那么深的棱齿已几乎被磨光了,用手抚摸碌碡表面,有一种光滑细腻的感觉。人们常在它上面晒点杂粮、老酱,或利用它来摔打脱粒什么的。孩子们则喜欢将碌碡当马骑,扬手挥舞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驾”。吃饭的时候,会有人端着饭碗,半蹲在碌碡上,一边吃,一边和邻居拉家常。年青人好胜,要比试谁的力气大,扳碌碡或搬碌碡也是常有的事。
一年到头,除偶尔用到外,碌碡闲的日子多。它不怕风吹日晒雨打,一直保持着同一的姿态,像一只大冬瓜般慵懒地躺着。老家有一句俗语:城里人不识碌碡——困球。困球是方言,意思是贪睡,身体像个球一样地睡死了。
随着时代的变迁,脱粒的方式发生了根本变化,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农村开始使用脱粒机,效率与碌碡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,于是碌碡开始淡出历史舞台。如今使用联合收割机,收割烘干一体化,那更要惊叹新科技发展的神速了。
如今,碌碡在人们的记忆中逐渐成了一种怀旧的象征。出于经营理念和文化品味的考量,有人收购这些古老碌碡,将它们摆放到农业主题公园或休闲农庄中,供游客观赏。碌碡虽然实用性已几乎为零,但它的历史和文化价值却依然存在。
千载功臣,一朝下岗。碌碡在岁月的沧桑里,见证了农村生产工具的变化革新,印证了新旧事物代谢的自然规律,顺应了新时代社会进步与科技发展的历史洪流。
属于碌碡的辉煌岁月虽然已经远去,但与碌碡相关的人和事仍存留在老一辈种田人的记忆中。也许多年以后,我们的后代就只能在历史书里和博物馆中才能见到它的身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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